
带着少女的懵懂,带着少女特有的些许喜悦、些许兴奋、些许畏惧与无知,带着对封建帝王的敬畏,十四岁的昭君正当豆蔻之年,走进了深宫。
她虽名为皓月,昭昭日月之辉却沐浴不到她。起初的喜悦冷却为悲凄,起初的兴奋固化为寂寞,起初的畏惧堆叠成步步的提心吊胆与日夜惊魂。原本无知的她见识了太多的世故,领受了宫中太多的明争暗斗。“画图省识春风面”,她像只百灵,被禁锢在笼中。她像朵百合,她的娇艳无缘得到皇帝的观览。
然而是鸟儿就要展翅,是花朵就要绽放。说什么民族大义,说什么定国安邦。我想,待嫁单于的昭君还没有如此高的政治站位,还达不到如此升华了的思想觉悟。四年的深宫生活,十八岁的风华少年被压抑的几乎要变了形。她怀念生她养她的那片自由热土,她憧憬蓝天白云广袤无垠的大草原,甚至景仰胸襟坦荡的草原人。或许因为某种威逼利诱,或许因为对自由的向往而饥不择食,更多的是因为她没有选择去和亲或不去和亲的权力。就这样,她被历史的大浪推出宫廷,推向大草原。
也许是大草原重塑了她豁达坦荡的性格,也许是草原的牛羊喂养出她随性直率的品格,也许是蓝天白云再造了她洁身自好一尘不染的人格,也许是匈奴人的粗犷豪迈点燃了她“和亲”的壮歌。在自觉与不自觉中,她纤细的双手托起了和亲伟业,她娇嫩的双肩扛起汉匈友好的重担,她柔弱的身躯负载起民族融合的大任。她是秭归升起的一轮皓月,朗照在广袤的大草原。
大漠的长风吹皱了她的容颜,北天的冰雪冻凝了她的笑脸,草原的野狼撕裂了她的梦幻,游走的穹庐紧裹住她对家的渴望,呼韩邪单于的死打破了别人也是她自己编造的童话。
那年她刚刚年满21岁。
她毕竟是女人,需要男人的肩膀依靠。她毕竟是妻子,需要丈夫火热的胸膛去焐烫。她毕竟是母亲,需要儿女眼前身后地围绕着。她毕竟是女儿,需要父母哪怕是粗茶淡饭一般地呵护。她毕竟是汉家女,需要涓涓长江水的滋润。
于是她上书汉廷要求回到长安,然而汉成帝一纸“从胡俗”的敕令让她满心的回归愿望成为泡影。她又嫁给了呼韩邪单于的长子复株累单于。
多少个凄风苦雨的长夜,她的涟涟泪水流成了乌梁素海,内心深处的悲鸣撕心裂肺、痛彻脊骨。南望长安,无声的哀嚎喑哑了来自北冰洋的烈风。渐渐地,她平复了下来,重新归位于“和亲”大业的正中心。本来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再次被推到历史的前沿,充当了冲锋陷阵的马前卒。她没有了退路,也不再心存抓住什么最后一根稻草的痴念。是烈火,她要铸炼自己。是刀山,她要锻造自己。是荆棘,她要磨砺自己。
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。既然回不到汉朝,回不了长安,就笃定自己的一生吧。在自觉与不自觉中,她为汉匈的融合发展尽着自己的义务。
举手投足微不足道,却意义深远,它承载着的是历史的重任,是民族的大业,是和亲的使命,是汉匈融合的宏大蓝图。
王安石有诗云:汉恩自浅胡恩深,人生乐在相知心。可怜青冢已芜没,尚有哀弦留至今。
曹雪芹有诗云:绝艳惊人出汉宫,红颜命薄古今同。君王纵使轻颜色,予夺权何畀画工?。
这是哀怜之音,这是怨恨之语。当然也有感叹之辞,有赞许之声。
王昭君,一个普通的平民之女,最终被定格在悠远宏大的历史长廊中,最终化普通为不普通,化平凡为不平凡。在历史的星河中,她就如一轮皓月,闪耀在大中华的星空,光照古今。
昭君出塞离汉廷,一腔热泪洒长空。稚臂力将和亲擎,肝胆书写大漠情。